大海一瓢飲 有佛無佛佛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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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一瓢飲∼有佛無佛佛不管
米開朗基羅找到一個酒徒當畫天使的模特兒
多年之後
他想畫一個魔鬼
竟不期然的找到同一位酒徒
酒徒不禁嚎啕︰
「我竟由天使變成魔鬼了！」
文．圖／粟耘
難得到都會裏走走，返程的時候，在客運站候車·這家客運站本
來的空間很大，有幾排長木椅讓乘客歇腳，後來為了增加收益，闢成
了便利商店，乘客只好被趕到走廊候車，本來可供數十人安坐的木椅
換成了兩排四張一組的塑膠椅，放在走廊兩側，遙遙相對，我們每次
在這兒等車，難得有個坐位，這一次到站的時候，人很少，僥倖的有
位可坐，只是乘客陸續來到，不知不覺間，八張椅子全坐滿人了，還
有幾個站立的人·
常不輕菩薩的心情
等著等著，我忽然看到對面坐著的八旬左右老者，頭部飽飽滿滿
的，雙眉平舒，雙眼半闔，雙頰厚實，雙唇自然貼合，雙手交疊於腹
前，胸部平穩起伏，坦然假寐著，如如不動·這不就是一尊佛嗎？
我輕聲告訴妻，她點頭示意·
再看看他隔壁的另一位老者，戴著運動帽，頭略下垂，若有所思
，一腳在前，一腳在後，右臂落在向前的膝上，左臂則輕支椅沿，這
樣的姿勢，保持得久久不變，莫非是定住了？有如成就了一尊禪定的
佛陀·
再隔壁的人年紀也許沒有我大，卻顯得比我蒼老許多，他的眉心
緊皺，影響到額頭，變成像農夫犛過的成排高低不平的旱田，他的五
官跟著全都糾在一起，好像承載著無比的苦難·這不就是一尊活生生
的地藏王嗎？
地藏王旁邊的年輕人，臉頰豐腴，天庭豐潤，一臉秀雋，與被喻
為「海內第一名塑」濟南靈嚴寺裏的多聞阿難尊者塑像毫無二致·
那位站立在走廊中央，穿著鑲了珍珠飾物的毛衣的婦人，嫻靜中
具有尊貴的氣質，莫非是佛母摩耶夫人？在自動售票機旁那位眼神晶
亮如隼，皮膚黝黑的中年人，莫非是夜行能發黑光，後為釋迦制止的
迦留陀夷尊者？再看所有站立的人，年紀雖都不及我，但不論多大多
小，是男是女，每一個人都露出一副莊嚴法相，逐一觀之，越看越令
人心生仰慕端敬之心·
這些都是親眼可見的現世間的佛相呀！
佛與眾生間的無數歧嶇
可是，這些相佛之人，又無一不是苦難世間中的眾生啊！
對面坐著的那位八旬長者，也許他的兒女皆學有所成，或事業騰
達，卻棄他於不顧，老伴又於不久前往生，益顯孤零，他剛剛因病就
診，正要返回獨居的陋室中，由於太倦太累了，趁著候車的當兒垂目
養神，他也許根本不識佛，而是天主教、一貫道、回教或無任何信仰
的人，他心中想的，只是一生心血，所為何來？茫茫世間，何處堪念
？
另一位戴著運動帽的老者，也許是體育界前輩，可惜因為時代轉
換，年輕一輩的後繼者漸漸無法接受他的看法，不能順利推展多年心
血凝成的理念而苦思因應之策·
所謂眉心緊皺的那尊地藏王，則是為了家中食指浩繁，剛才又因
工作上的嚴重疏忽，遭雇主解聘，回去不知如何面對妻兒，更不知如
何面對生計？
年輕人則才從附近的補習班出來，正因每天補習枯燥乏味，考慮
著是乖乖的馬上撘車回家，還是先去隔壁的電動玩具店打個痛快再說
·反正大專聯考還有好幾個月，偷閒一下有什麼關係？
摩耶夫人毛衣上的珍珠，其實是粗陋的塑膠製品，她看似嫻靜，
實正身困愁城，因為丈夫長年好賭，已經多日不見人影，更不顧家計
，她只好接點家庭手工維生，由於收入菲薄，事事均需精打細算，等
到向晚才能抽空到巿場買別人挑剩的，便宜的，有些斷裂，或有點枯
萎的菜，雖然裝了滿滿一菜籃，卻是一家多口整整一個星期的全部副
食·
迦留陀夷尊者是一位逐建築工地而棲的工人，因為每天頂著大太
陽工作，曬得一身黝黑，人人誇他眼神晶亮，可這也是歷練出來的呀
！一天到晚像馬戲團的空中飛人，在半天高的結構鋼架上討生活，稍
一不慎，便粉身碎骨，眼睛能夠不當神嗎？
其他所有的形具佛相的人，或男或女，或大或小，真的探究起現
實的人生，那一個可以超脫其上，那一個不是沈淪苦海中的芸芸眾生
？
米開朗基羅筆下的天堂地獄
義大利文藝復興大師米開朗基羅，當年想尋找一位可當天使的模
特兒，尋遍各種各樣的人，最後，找到一個酒徒，酒徒聽了，樂不可
支·多年之後，米開朗基羅想畫一個魔鬼，竟不期然的，又找到同一
位酒徒當模特兒·酒徒聽了，不禁嚎啕大哭的說︰「若干年來，我竟
由天使變成魔鬼了！」
其實，酒徒如一，變的是米開朗基羅·
其實，變的不是米開朗基羅，而是他對酒徒外在幻相的認定·
佛陀與凡夫的相貌亦無殊，不同的是心性·
所以人人皆可以是佛，佛亦不外是人人·
佛陀與凡夫之不同，只在於千億萬分之一秒的瞬間的意念之不同
而已·
我們要探究的，是如何將這瞬間意念持恆下去，否則，霎時天使
之後便成永久的魔鬼·
我們要探究的，是如何凝聚千錘百煉之功，在瞬間念化成佛，奠
永世不墬之基業·
其實，管他天使、魔鬼、佛陀、凡夫，通通丟棄了吧！車站上的
眾生相，是喜佛、是苦人，全都是我們意識上的偏執與反射，本來沒
有，本來自在，何需顧念，何需自綑手腳？
試作偈曰︰
心中有佛為佛牽
心中無佛佛不現
有佛無佛佛不管
無佛有佛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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