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Chiou:

修習止、觀是成就解脫的基礎,實務上有各種不同的修行法門。 《雜阿含經》第560經中 http://buddhaspace.org/agama/21.html

本經中阿難用他自己的話歸納出四種可成就阿羅漢的修學次第:

  1. 先止後觀:先著重修定,後來才修觀慧。另外像佛世時外道已修禪定,但不知道四聖諦,聽了佛法後開啟智慧而能成道。
  2. 先觀後止:先著重觀慧,後來才補足定力。例如先觀「無常」,有觀慧後而能「捨」,因此修定得力。
  3. 心意被對法的掉舉緊緊地握持:修觀但是卡關,調伏了障礙後才有突破。
  4. 止觀並行:止與觀融合並行地修。例如空三昧、無相三昧、無願三昧的修習,可以同時具有止與觀的功能。

經文中「住心:善住心、局住心、調伏心、止觀一心、等受」都是在說「止」,而「分別於法、量度」或「於法選擇、思量」是在說「觀」。

另外上上週參加讀經班的同學可注意,此經大正藏的標點很亂,剛才已大改版過,標點改正確後,這經會比先前好讀許多。


王翔昱:

請問「止觀一心」何以歸類於止,而不是同時歸類於觀呢?其實際的行法與 四止觀並行有何不同之處?謝謝


David Chiou:

王兄所提出的也是我在標點時曾思考過的問題。直接講結論:

這邊只是標點的不同,如果標點為「止觀、一心」,那麼「止觀」是定慧皆有,「一心」則著重定。

標為「止觀一心」,解釋為「修行止觀到心專注、定的狀態」。「一心」又作「心一境性」,著重在定。

因為這句話連著幾個詞都是在講「定」的同義詞,中間突然冒出一個定慧皆有,會比較奇怪,因此才標點為「止觀一心」。

實際上這幾個定的同義詞不重要,反正就是要表達「定」的概念,像南傳此段經文就只一個字「定」帶過,沒提到各同義詞。


David Chiou:

關於「止為先導而修習觀」以及「止觀雙連而修習」有何不同,一般說來只是程度上的差異:

著重「止為先導而修習觀」的門派,會先修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然後修習觀。

著重「止觀並行」的門派,以南傳為例,會先修初禪,然後以初禪定的餘勢修習觀、分析五陰等等。然後才修習二禪,再以二禪定的餘勢修習觀。在北傳的派別則較多認為可同時修習。其實南傳的論中也有提到像是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的修行是可止觀並行的,像是「無相」的觀既可引發智慧(觀),也能加深定境(止)。

條條大路通羅門,這些方法都有其適應的群眾。

參見莊居士對讀: 「止觀和合俱行(SA.560)」,南傳作「止與觀雙連而修習」(samathavipassanaṃ yuganaddhaṃ bhāveti),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開發寧靜與洞察結合成對」(develops tranquillity and insight jointed in pair)或「開發平靜與洞察連結」(develops serenity and insight in conjunction),並解說其模式是先進入初禪,然後出初禪,應用洞察(觀;毘婆舍那)於那個經驗,即:在初禪中看五蘊為無常,易進入苦與無我,然後進入第二禪,以洞察隨觀(contemplates;凝視),應用相同的成對程序於其他禪,一直到證初果。按:「止」(samatha),音譯為「舍摩他」,「觀」(vipassana),音譯為「毘婆舍那」。


Linus Hsao:

先從止觀說起。此二法眾說紛紜,但起碼有兩種功能,一是得定(世尊所說得抓住五隻小動物),二是能觀察。如果是把此二者看成兩種實修法就會出現自認為修毘婆舍那比較好而不重視奢摩他的講法(反之亦然),另外就是一些強調修XX觀的教派會認為自己才是在修止觀的觀。以止觀來說中土一直都在提及此二道,只不過用的是另外的名詞,也就是三解脫學中的『定、慧』。止者得定,觀的結果是得解脫慧。所以戒能生定,定能發慧原因在此。

以當生證得解脫來說止觀二道是必要的,然止道是更必要也是重要基礎。因為要能觀的前提是心不掉舉,否則當你想觀察時心裡一直出現Miranda keer走秀的畫面,那就無法觀。然有一點要注意的是,止觀的觀,其所觀察的是心。因此經典中所說得白骨觀/不淨觀這類和安般法同屬止道,而不是觀道。因那是為了入止道而選用的對治法門,對治身見的執著。其他類推。

以解脫道來說大略分三種。也就是阿羅訶慧解脫/阿羅訶俱解脫/三明

《中阿含經》卷24〈因品4〉:「阿難!若有比丘彼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是謂比丘阿羅訶,名慧解脫。」(CBETA, T01, no. 26, p. 582, a14-17)

《中阿含經》卷24〈因品4〉:「阿難!若有比丘彼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及此八解脫,順逆身作證成就遊,亦慧觀諸漏盡者,是謂比丘阿羅訶,名俱解脫。」」(CBETA, T01, no. 26, p. 582, a29-b4)

三明解脫是有神通的弟子能證知,以神通觀察三界一切眾生之死此生彼如處火宅,而自然止諸漏。下列以比丘羅雲為例(世尊也是這種類型,差別在於世尊無師自悟並於霎那間成就一切智)。

《增壹阿含經》卷7〈安般品17〉:「 爾時,羅雲作如是思惟(註:安般法),欲心便得解脫,無復眾惡。有覺、有觀,念持喜安,遊於初禪。..(中略)..遊於四禪。

彼以此三昧,心清淨無塵穢,身體柔軟,知所從來,憶本所作,自識宿命無數劫事。亦知一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百生、千生、萬生、數十萬生,成劫、敗劫,無數成劫、無數敗劫,億載不可計,我曾生彼,名某姓某,食如此食,受如此苦樂,壽命長短,彼終生此,此終生彼。彼以此三昧,心清淨無瑕穢,亦無諸結。亦知眾生所起之心,彼復以天眼清淨無瑕穢,觀眾生類:生者、逝者,善色、惡色,善趣、惡趣,若好、若醜,所行、所造,如實知之。 或有眾生,身行惡、口行惡、意行惡,誹謗賢聖,行邪見,造邪見行,身壞命終,入地獄中。或復眾生,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不誹謗賢聖,恒行正見、造正見行,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是謂天眼清淨無瑕穢,觀眾生類:生者、逝者,善色、惡色,善趣、惡趣,若好、若醜,所行、所造,如實知之。復更施意,成盡漏心,彼觀此苦,如實知之。復觀苦習,亦知苦盡,亦知苦出要,如實知之。彼以作是觀,欲漏心得解脫,有漏、無明漏心得解脫,已得解脫,便得解脫智: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是時,尊者羅雲便成阿羅漢。」(CBETA, T02, no. 125, p. 582, b5-c5)

上述的三種是解脫道的三大分支,其中的阿羅訶慧解脫數目最多,三明及俱解脫最少,原因由上述三種解脫道的次第可知一斑。以世尊早期的弟子很快證阿羅漢道的弟子來說,他們大多本來就有深厚定力,修習離欲後馬上就證阿羅漢(彼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這是最快也是數量最多的方式。請注意經中的離欲不是普通人的離欲,那是高級的欲,例如以諸禪為解脫,住彼樂彼。而普通人連修定都很難。

《中阿含經》卷29〈大品1〉:「 尊者舍梨子復三叉手向佛,白曰:「唯然。世尊不嫌我身、口、意行;亦不嫌此五百比丘身、口、意行。世尊!此五百比丘,幾比丘得三明達?幾比丘得俱解脫?幾比丘得慧解脫耶?」 世尊告曰:「舍梨子!此五百比丘,九十比丘得三明達,九十比丘得俱解脫,餘比丘得慧解脫。舍梨子!此眾無枝無葉,亦無節戾,清淨真實,得正住立。」」(CBETA, T01, no. 26, p. 610, b20-27)

現在來看看止觀,阿難尊者和上座有過這麼一段談話紀錄。

《雜阿含經》卷17:「 爾時,尊者阿難往詣上座上座名者所,詣已,恭敬問訊,問訊已,退坐一面,問上座上座名者言:「若比丘於空處、樹下、閑房思惟,當以何法專精思惟?」 上座答言:「尊者阿難!於空處、樹下、閑房思惟者,當以二法專精思惟,所謂止、觀。」 尊者阿難復問上座:「修習於止,多修習已,當何所成,修習於觀,多修習已,當何所成?」 上座答言:「尊者阿難!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習觀已,亦成於止。謂聖弟子止、觀俱修,得諸解脫界。」」(CBETA, T02, no. 99, p. 118, b16-25)

這裡的『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習觀已,亦成於止』通常被解釋成先修止或先修觀,但以實修的過程來看,止道會先成就原因如前所述。然止觀二道本身是互相以螺旋狀的方式互相成就。也就是:

修習於止,終成於觀-→修止道得定後,須修觀道才能有解脫慧(智果)。

修習觀已,亦成於止-→然要有穩定的觀察力,則需要有止道的基礎才能穩定的觀察禪境。如同水清不動後能看進水底一樣。也因此修觀道後如果有困難,則要回來修止道,如此相輔相成。

而上述的止觀二道的修習在前面的解脫道的三大分支(阿羅訶慧解脫/阿羅訶俱解脫/三明)都具備,差別在於俱解脫/三明得證者,將觀察的能力(經中稱為智通)修到極致,能觀察到最微細的心,也因此能入滅心定當下瞭解了何為涅槃。


Linus Hsao:

承上,以雜阿含560經來說,阿難尊者對於這四種求解脫道的行者,都會予以贊同並鼓勵他們(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阿難尊者對於解脫道的理論知之甚詳,一聽就曉得對方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雜阿含經》卷21:「 若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說,我當善哉慰勞問訊,或求以四道。何等為四?

若比丘、比丘尼坐,作如是住心、善住心、局住心、調伏心、止、觀、一心、等受,分別於法量度,修習多修習已,得斷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說,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說初道。」(CBETA, T02, no. 99, p. 146, c22-28)

第一種行者是利根者,只要聽到世尊訶責五欲就能心領神會,最典型的比丘就是除糞比丘。這類人聽聞正法後就能迅速的得證,因此經文中簡單描述『比丘、比丘尼”坐”』。一端坐下來就是心清淨如除糞比丘,這類人證道很快。中國的禪宗如六祖慧能大師就是此類人,一聽到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馬上心領神會,由六祖壇經可知他的根基之利。

《雜阿含經》卷21:「 復次,比丘、比丘尼正坐思惟,於法選擇,思量住心,善住、局住,調伏止觀,一心等受。如是正向多住,得離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說,我當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第二說道。」(CBETA, T02, no. 99, p. 146, c28-p. 147, a3)

第二種行者也是利根者,和第一種差別只在於需要反覆由各種角度思量並檢擇世尊的教法,一樣是很快的證道。

《雜阿含經》卷21:「 復次,比丘、比丘尼為掉亂所持,以調伏心坐、正坐,住心、善住心、局住心,調伏止觀,一心等受化。如是正向多住已,則斷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說,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第三說道。」(CBETA, T02, no. 99, p. 147, a3-8)

第三種是頓根者,雖名為頓根但只是和前述的比較之結果。這類行者雖然瞭解世尊所說得教法,但習性使然如大剛所提的難陀比丘一下子無法斷除情慾,也就是說道理都懂但身體不聽控制,這類人的心就是上述所說得『比丘、比丘尼為掉亂所持』,也因此需要以各種方式調伏。以難陀為例世尊用的方式比較勁爆,直接待他去天界和地獄,當他看到地獄那一鍋後,馬上就嚇醒了瞭解到世尊所說不虛。之後能靜心修行一樣是證解脫。現世的行者能用的方式就是常見的白骨/不淨/數息這類調伏法門

《雜阿含經》卷21:「復次,比丘、比丘尼止觀和合俱行,作如是正向多住,則斷諸使。若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說者,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教誡,或求是,名第四說道。」」(CBETA, T02, no. 99, p. 147, a8-11)

第四種則是前文所述的得三明或是俱解脫的行者,在此不贅述。


David Chiou:

印象中南傳一般是認為止觀無法同時修,因為南傳把止觀的分解動作拆得比較細,止就專心止,止完才觀。不過在南傳『無礙解道』這部論中,解釋此經經文列了十幾種「止觀俱行」的修法,看來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的修法就是有辦法「止觀俱行」的?例如觀「無相」既能增進慧,也能增進定? 我把該品放在: agama:無礙解道_1俱存品_俱存論 提供有興趣的人參考。不知道我這樣解讀是否正確?

(本版還是以經律為依歸,只是這經可參考的資料太少,所以也查查論。)


Heaven Chow:

南傳應該還是有止觀俱行的情況,主要是在證果時候。我引用一段《阿毘達摩概要精解》的內容:

當他如此觀照時,由於其智已成熟,(他感到:)「如今(道)安止即將生起。」於是,在有分斷之後生起了意門轉向;隨著生起的是兩個或三個緣取目標的無常等任何一相的觀智心。它們被稱為遍作、近行與隨順。當行捨智與隨順智圓滿時也被稱為「導向出起之觀」。

--《阿毘達摩概要精解》第九章:業處之概要

有老師提到,這一段就是在談「止觀雙運」(止觀俱行)的狀態。

我個人的理解是,當我們以色法為所緣,修止達至一心時,可證入色界禪。再以名法或概念法為所緣,修止達至一心時,可證入無色禪。而這裡所謂的止觀雙運,是先修觀禪,例如以「無常」為所緣,觀察五蘊的無常相,這就是「觀」。如上文所說,當觀智成熟時,會生起(道)安止,也就是以「無常」為所緣而達至「一心」,此時同時是止與觀,接著行者就可生起果定,證得聖果。

這時就是止與觀俱行的狀態。